2005/5/9

張系國與阿城的棋王

最近讀了許多科幻小說的作品,也明白科幻小說並不是顯學,知名的作品也不多,依據「台灣科幻文學簡史」這篇文章的說明,50年代末期,倪匡開始以衛斯理為主角,撰寫了一系列的科幻小說,這也是我高中時代暑假的必修課,那時候超迷倪匡的作品,雖然沒有買書,但其中有好幾本作品都被我從出租店裡借閱了兩三次。這篇論文說倪匡的作品「科」的成分不足,現在仔細想想真有點道理。但不可否認的是,倪匡的作品是最廣為人知的科幻作品。

1968年,張曉風發表了「潘度娜」,隔年張系國也發表了「超人列傳」,這兩個作品是同一時代的產物,作品切入的角度完全不同,細膩程度也看出文學背景與技術背景的兩種人,寫作的著眼角度差別很大,這些都不是今天想討論的重點,今天想要寫寫,剛剛才拜讀完的作品:張系國的棋王。

早在我大學時代,就曾經閱讀過阿城的棋王,兩個人寫的棋王雖然同名,但故事的內容與敘述背景完全不同,阿城的棋王藉由王一生對象棋的專注,引導出人應該為什麼生活,如何生活的基本哲學問題,也就是物質與精神生活,要如何協調平衡並存。王一生終其一生追求並專精於棋藝的境界,但他並不把象棋當作生財或成名的工具,象棋是他一生的精神食糧,也藉由下棋來確定自己存在的價值。

那個時代的物質生活就是指吃飯,主角跟王一生在火車上討論吃東西,對於「吃」,主角覺得是肚子與精神的需要,當人不曉得下一頓在什麼地方的時候,就會特別想吃,而且餓得很快。但王一生認為吃飯是一種虔誠的儀式,他會很仔細地品嚐飯盒的每一個角落,連同湯水油花,直到一點也不剩,主角還認為,他在對飯執行慘無人道的刑求。從王一生吃飯的過程就瞭解到他對生活,也就是下棋的態度。他對生活的滿足感,讓他耗盡精力浸淫於棋藝之中,也在所不惜,因為下棋帶給他另一種存在的滿足感。這也是能夠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下存活的重要態度。

另外他藉由一個撿紙的老頭,說明下棋就是一種道,必須要「無為且無不為」。下棋不該只是一種套路,而是「造勢」,在同樣的一個棋盤裡,道同而勢不同,無為即是道,也就是棋運,棋運之大,不是想變就能變,但勢必須要自己造,也就是要無不為,在棋運與勢的作用下,就是得勝之道。阿城的棋王最精彩的就是最後王一生以一敵九的盲棋對抗。

張系國的棋王,跟阿城的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作品,張系國的棋王是一個五子棋神童,重點不在於神童下棋的技術,而是「變態」的神童,就像是熱力學上的熵,熵越少的體系越整齊,但卻不能持久。神童的專注與預測天機的能力,就像是聚光燈一樣,集中光線就能照亮某一個狹小的角落,單純的環境卻能深入瞭解其中的事物,但如果光線散開,就看不清事物的真相了。神童的體系少熵,因此不能在社會中穩定長存,也影響了在神童的身邊的所有人,例如:周培希望能藉由天機致富,馮為民希望能求解人類前途的大問題,主角程凌就在理想、致富跟對神童的關懷中搖擺不定,這都是因為神童少熵的體系,影響了周邊的每一個人。

但神童在最後的關鍵,選擇「我不需要未卜先知,我自己會下。」這天巧而不用,而用人謀,這種成之在己的勇氣,死裡求生,先令自己自絕於天地機巧之中,但卻因此自拯於人謀的環境裡。放棄了天機,卻因此找到自己,試問,如果真能觀天機而得生,生又有何存在的意義,因為你的生已擺脫了自己的意識,存在於天地之間。

張系國與阿城的棋王,為一相同的地方,就是他們都以棋王來闡述當時他們那個時代的背景,那個時代的生活環境,人與人之間如何溝通,人如何在夾縫中求生存。兩個棋王,不一樣的時代,不同的求生之道。